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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21日 星期四

孤身頑抗一整座城市的惡意——《火線救援》影集版

還記得丹佐·華盛頓主演的電影《火線救援》(Man on Fire)嗎?講述背負心理創傷、退出前線的中情局探員,後來成了富豪女兒的貼身侍衛;當少女遭綁架後,他重執槍炮,孤身殺進敵陣,只為把人救回。

也許我先看了後來同樣是丹佐主演的《私刑教育》(The Equalizer)系列,再看《火線救援》,覺得後者裡的孤膽英雄,沒有「平衡者」那般冷冽灑脫,因此當年看完後印象不深。但這次的影集版《火線救援》,徹底顛覆了我對電影版的觀感,這部影集版更好看!

兩部《火線救援》皆改編自同名的原著驚悚小說,影集版則進一步結合了續作內容。我沒讀過原著,無法確定主人翁約翰·克里西的過去經歷,以及後來形成PTSD之過程,究竟哪些源自小說本身;但可以肯定的是,無論電影或影集,核心始終一致——一個失去人生意義的男人,為了守護一個孩子,再次拾起武器,重新面對自己。

故事講述前美國陸軍特種部隊上尉約翰,退役後替中央情報局執行合約任務。某次在墨西哥城執行任務時,小隊遭埋伏,全軍覆沒,剩他一人生還。自此之後,約翰長期受PTSD困擾,終日酗酒,更一度自殺未遂。昔日好友雷伯恩不忍他長此沉淪下去,於是軟硬兼施地邀他前往巴西負責一項保全任務,不料抵達當地不久,一場炸彈襲擊便奪走雷伯恩全家性命,唯獨女兒小珀倖存。於是,約翰開啟了血腥復仇之路,並隨著調查逐漸深入,慢慢揭開一場牽涉政商勾結的巨大陰謀,還發現內部早有內鬼。

全季七集的《火線救援》,單論故事結構和角色塑造,我認為比二〇〇四年的電影版好很多。或許當年觀眾對劇情細節與人物邏輯,還不像今天這般要求嚴苛;這些年來,全球影視編劇的整體水準確實也不斷進化。如今的觀眾,希望角色的行為能夠被理解、情緒能夠鋪陳、故事發展必須合情合理。影集版成功塑造出一個浴火重生的悲劇英雄,還讓觀眾清楚看見:約翰之所以重振旗鼓,並非莫名其妙地突然變強,而是人生再次擁有存在的意義——為了故友的女兒小珀。

因為有人需要他保護,他才願意停止沉淪下去;因為有人等待他守護,他才能從愧疚、自厭與酒精裡,一步步走出來,再次變回那個足以以一擋百的戰士。

當然,作為動作影集,《火線救援》的娛樂效果非常到位。劇中不乏火力猛烈的街頭駁火,也有拳拳到肉的近身搏鬥,動作場面淩厲且紮實。但真正讓我著迷的,是它在懸疑氛圍上的營造。隨著約翰逐步追查真相,會發現線索似乎越來越清晰,卻又似假還真,虛實難分。加上約翰本身長期受酒精及創傷影響,精神狀態不穩定,有時連他都無法確定眼前的人究竟是敵是友。於是,觀眾也不自覺地跟著他一起懷疑、揣測。

這種「讓觀眾活在主角感知裡」的做法,十分高明。你看到他所看到的,也感受到他所感受到的;當他開始懷疑眼前的一切,觀眾也會跟著陷入不安。這種沉浸感,是這影集的迷人之處。

此外,「守護弱小」這設定,本來就是最容易打動觀眾的經典公式。從《即刻救援》(Taken)、《捍衛任務》(John Wick)、《終極追殺令》(Leon the Professional)、《中南海保鏢》、《大叔》等,這些「孤膽英雄保護某人」的作品之所以歷久不衰,就是因為觀眾容易投入那種「明知寡不敵眾,卻仍拚死守護」的情感張力。《火線救援》就把這種張力發揮得淋漓盡致,敵方人馬一波接一波追殺小珀,約翰始終處於孤立無援的困境,那種被逼到絕境、卻仍不肯後退的壓迫感,確實會讓人一直追看下去。

更讓我喜歡的是,影集不只是不斷打殺,當二人即將走投無路之際,他們也陸續遇到一些願意幫助他們的人。起初當然帶著防備心,但隨著相處日久,原本封閉的心,也慢慢敞開。

有一幕我特別喜歡:約翰自從當年戰友全滅後,長期無法安心入睡,必須戴著像受刑犯般的頭套,才能勉強在夢魘中閤眼。但一次跟盟友們短暫歡聚後,隔天清晨,他是那麼多年來首次平靜地仰躺在床上,睜開雙眼,迎接朝陽——這幕該是致敬《終極追殺令》裡的暖心殺手里昂吧?

那一刻,你會感受到,把約翰從狗屁倒灶的失序人生中拉回正軌的,並不只有復仇,還有他人願意給予他的耐心與善意。

總的來說,《火線救援》是一部完成度極高的動作爽劇。有精彩槍戰、有懸疑氛圍,也有人物創傷和情感修復;最重要的是,它有一個好結局。當然,編劇也刻意留下後續伏筆——若未來推出第二季,約翰會開始追查四年前那場讓他全軍覆沒的幕後真相。



2026年5月14日 星期四

真人快打II——獻給死忠玩家的血腥盛宴

二〇二六年對遊戲玩家來說,興許是個值得紀念的年份。畢竟,兩部經典對戰格鬥遊戲改編作品前後腳搬上大銀幕:一部是年尾上映的《快打旋風》(Street Fighter),另一部則是這次要分享的《真人快打II》(Mortal Kombat II)。

兩款遊戲雖同屬對戰格鬥類型,風格卻南轅北轍,電影改編方向也各自忠於原作。《真人快打II》最鮮明的,莫過於那股毫不收斂的暴力美學——斷肢、爆血、Fatality式處決技全面回歸,自然讓不少死忠玩家看得熱血沸騰。

《真人快打II》是二〇二一年《真人快打》(Mortal Kombat)的續集。上集故事其實發生在真正的Mortal Kombat大賽前,整部電影更像是前導或序幕:鋪陳世界觀、介紹角色,以及講述地球界戰士如何集結。

當時,地球界已連續輸掉九次Mortal Kombat大賽。要是再敗一場,外世界便能正式入侵並統治地球界。此時,綜合格鬥選手科爾被發現身上擁有「天選戰士」的龍形印記。外世界巫師尚宗於是派出絕對零度等人追殺他,因為預言指出:帶著仇恨死去、最終被流放至地獄界的魔蠍——波佐志半藏——其血脈後裔,將成為拯救地球的新世代戰士。

來到《真人快打II》,終於正式進入Mortal Kombat大賽的開打階段。

電影有兩位核心人物:一是過氣動作巨星強尼·凱吉;另一位則是幼時目睹父王戰死、國家被外世界攻陷,之後更被殘暴君王紹康收養長大的琪塔娜公主(是不是很像薩諾斯和葛摩菈的關係!)

前者是貨真價實的地球人,也是某程度上替代首集科爾的「普通人視角」。觀眾隨著他的目光,一步步加深認識Mortal Kombat世界觀;至於後者,無疑才是真正的大主角。她的角色背景遠比其他人豐富:身在敵營、心繫故國,還背負著弒父之仇。那種壓抑及隱忍,讓角色魅力一下子鮮活起來。

先說強尼·凱吉。曾經的風光早已不再,可他偏偏仍活在昔日榮耀裡,不願承認自己的過氣,鎮日鬱鬱寡歡。當地球界戰士找上門,希望他參加Mortal Kombat時——事實上他根本沒得選擇,因為同樣是「天選之人」——他卻始終認為自己沒有能力應戰,三番四次拒絕。

幸好,他第一場的對手是琪塔娜。雖敗北,但至少保住性命。隨著眾人陸續進入這場殘酷大賽,他還是遇上不得不打的硬仗。這一次,他終於鼓足勇氣奮戰到底,也總算從一個緬懷過去的落魄明星,蛻變為足以獨當一面的動作英雄。

至於琪塔娜,除了臥底敵營、復仇這些本就極具戲劇張力的元素,她與潔德之間若有似無的姐妹情,也替原本不算厚實的劇情增分不少。潔德表面上是紹康派來侍奉琪塔娜的婢女,實則肩負著監視任務;然而,琪塔娜始終將她視作家人般看待。直到大賽正式開打,兩人終究必須在地球界與外世界之間作出抉擇。電影對這條情感線的描寫其實點到即止,但只要自行腦補那些鏡頭之外、沒說出口的「暗線」,即能領略箇中韻味。而琪塔娜最終手刃紹康、替父報仇的一幕,更是全片少有讓人五味雜陳的高光時刻。

確實,正因為電影是以炫目華麗的武打動作為主軸,再加上對原作角色造型的高度還原,故事本身反倒顯得相對空泛,深度匱乏。對身為非玩家的我而言,觀影過程始終有種「火力很猛,卻始終谷唔上嚟」的感覺。明明動作設計精彩得很,偏偏缺乏足夠紮實的劇情支撐,到喉不到肺。當然,我相信死忠玩家未必會有這種遺憾;對他們來說,能看到這些角色如此忠實地站上銀幕,應該已經足夠過癮。

全片眾多對決之中,我認為拍得最好的,莫過於劉康對上死而復生、徹底黑化的空佬。這場兄弟鬩牆之戰,既有情誼分量,也拍得實在好看——龍拳對上那頂邊緣鋒利、足可奪命的斗笠,拳腳與兵器交錯間,再配合CG特效加持,視覺衝擊相當強烈。更重要的是,劉康始終帶著「不忍下殺手」的內心糾結應戰,那份情感,也讓這場戰鬥有了真正的靈魂。

至於首集主角科爾「領便當」,我相信是編導在死忠玩家強烈反彈之後,作出的大膽決策。但對我來說,這同時也是兩部《真人快打》之間最明顯的劇情硬傷。畢竟,上集才把科爾塑造成擁有魔蠍血脈、左右地球界命運的「天選之子」,結果這一集卻草率地將他送上天堂。這樣的轉折,不僅可惜,也顯得前後鋪陳失衡,讓人難以信服。

總括而言,《真人快打II》顯然是一部高度面向死忠玩家的作品。若你本身就是系列支持者,大概能從頭爽到尾;但若只是一般觀眾,或對遊戲背景不熟悉,也許就不必抱持太高期望了。把它當成一場血肉橫飛、拳拳到肉的動作娛樂秀來看,或許會更對味。



2026年5月7日 星期四

十六年後再看《特攻聯盟》,依然屌爆

千禧年以後,好萊塢以《X戰警》(X-Men)為革命濫觴,正式開啟超英漫改片佔據影壇一大主流類型的時代。其後,漫威《復仇者聯盟》(The Avengers)系列,以及華納兄弟電影公司將旗下DC漫畫版權改編的超英電影,連同其他規模較小或屬次類型的漫畫品牌,可謂百花齊放。縱使素質良莠不齊,仍為觀眾帶來豐富的選擇及娛樂。

隨著二〇一九年漫威「無限傳奇」(Infinity Saga)的落幕,漫改電影似乎也進入了觀眾審美疲勞、主創才思枯竭的滑落期。此時回看二〇一〇年的《特攻聯盟》(Kick-Ass),絲毫不覺過時;反而隨著年齡增長,除了懷舊,更多了一層耐人尋味的餘韻。

這部十六年前的作品,講述主角戴夫——一名毫不起眼、缺乏存在感、沉迷漫畫的普通高中生阿宅,某天突發奇想:既然漫畫中的人物能輕易化身超級英雄,為何現實中沒有人這樣做?於是他買下一套綠色潛水服,自稱「屌爆俠」,利用課餘時間上街打擊犯罪。然而,現實很快給他沉痛一擊:首次出手便被海扁刺傷,險些喪命。經歷重創後,他因神經受損,反而更能承受疼痛,首次的挫敗並未擊碎他懲奸除惡的幻想,繼續做任務。

某次,他意外救人的過程被拍下上傳網絡,屌爆俠一夜之間屌爆了,成為網絡風雲人物。此時,他遇上真正的職業級私刑組合——父女檔「大老霸」和「超殺女」。他們並非玩票性質,而是有計畫地對抗黑幫老大法蘭克。隨著屌爆俠捲入這場復仇戰,局勢急速升溫,也徹底顛覆了戴夫原本浪漫的想像:從一開始的「模仿漫畫」,演變為真實且殘酷的暴力衝突。

今日回看,《特攻聯盟》的設定或許已不算新鮮,後設敘事的手法亦有其他作品使用。然而,在當年超英電影尚未氾濫的年代,它確實憑藉幾個關鍵提問激起觀眾省思,比如當主角跟你我一樣只是一介凡夫俗子,即使沒有面罩遮掩,面對不公義之事,你是否願意挺身而出?

電影終究是虛構的,理性成熟的觀眾自能分辨虛實之間的界線,也許說會「視情況而定」。編導亦顯然深知這條界線,遂「得寸進尺」,讓戴夫直面社會黑暗面的殘酷暴力。那場網絡直播「私刑教育蒙面私刑者」的「公益節目」,即便隔著第四面牆,觀眾仍因經已代入角色,彷彿能夠親身承受其痛楚,隨著每一聲哀嚎,寒意直竄背脊。這種貼近現實的震撼,是擁有超能力角色的超英電影難以提供,也望塵莫及的。

《特攻聯盟》可說是將黑色幽默發揮得淋漓盡致的「顛覆型超英電影」,其中的血腥暴力,業已昇華為一種美學境界;看似荒誕不經,卻又在情理之中,給觀眾帶有絲毫罪惡感的快意。尤其超殺女一角,其思想與行為遠遠超出同齡孩子該有的尺度,那對惡人施以極端懲罰的痛快,教人看了直呼過癮。當年年僅十三歲的克蘿伊·摩蕾茲,亦憑此角一舉成名。

其他卡司方面,當年最具知名度的演員,非飾演大老霸的尼克拉斯·凱吉莫屬,雖然該角在片中僅屬配角;飾演主角戴夫的亞倫·泰勒—強森,當時仍是默默無聞的好萊塢新秀,因本片聲名鵲起,往後十餘年間躍升為動作片一線巨星,還出演過漫威的快銀和《獵人克萊文》(Kraven the Hunter)等作品。而飾演大BOSS法蘭克的馬克·史壯,當時已是「反派專業戶」,童山濯濯的惡人形象鮮明。《特攻聯盟》中的他,對敵人殘酷無情,對兒子克里斯卻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複雜情感,頗具玩味(克里斯一夜之間失去家人,直接黑化的心態轉變,在續作有較多篇幅描敘)。

不得不提導演馬修·范恩。這位英國導演憑藉《雙面任務》(Layer Cake)成名,之後拍攝奇幻動作喜劇《星塵傳奇》(Stardust);執導《特攻聯盟》後,又接拍《X戰警:第一戰》(X-Men: First Class),聲勢攀上高峰,並進一步打造《金牌特務》(Kingsman)系列。至於二〇二四年的《機密特務:阿蓋爾》(Argylle),雖然延續其輕巧幽默的動作風格,但節奏與張力相較《金牌特務》系列,明顯遜色不少。無論如何,《特攻聯盟》是許多觀眾認識這位導演的重要作品。

總括而言,時至今日再看《特攻聯盟》,其故事依然不顯陳舊,反而歷久彌新。在資訊氾濫、創意逐漸匱乏之當下,它的敘事手法依舊保有活力及張力,未曾淪為老派陳腔,稱得上是一部耐人反覆咀嚼的長青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