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三月《極限返航》(Project Hail Mary)上映時,我去戲院看過一遍。當時坊間一片讚譽,我卻只覺電影超級沉悶冗長。眼看萊恩·葛斯林飾演的主角格雷斯,獨自在外太空執行拯救地球任務,途中遇上同樣為了解決噬日菌危機而來的波江星人洛基。兩個遠離家園的倖存者,憑著高人一等的智商與科學知識,建立起跨越物種的革命情誼。我知道故事很動人,也很催淚,但坐在戲院裡就是感動不起來,只想快點離開。
——這類發生在外太空的孤獨,《星際效應》(Interstellar)和《地心引力》(Gravity)已在我心中奠定經典地位,要超越它們,很難。《極限返航》甚至不及原著作者安迪·威爾另一部搬上銀幕的作品《絕地救援》(The
Martian)精彩。至少後者還能看那位最需要勞師動眾救援的番薯,在火星種馬鈴薯等待救援。
電影給我的第一觀感不大行,但每部作品皆有第二次機會,於是選了一個晚上,在家裡客廳打開串流平台再看一遍,竟發現比在戲院裡好看許多。雖然未到大眾盛讚那般精彩,卻比較能體會格雷斯獨自在太空船裡的感覺了。
尤其看著看著,貓咪過來討拍,跳到電視前阻擋視線;我也會尿急、肚餓,按下暫停鍵,跑開處理一下,再倒回來繼續。這種觀影「作業」跟戲裡格雷斯的處境,不能說完全一樣,卻似乎有那麼一點如出一轍:不急於一時(誰講,人家還等著他拯救地球的~~),想做就做,想停就停,節奏完全自由掌控。戲裡人類與波江星人建立的友情,亦對應我跟家中貓孩的情誼。再看格雷斯如何在極大壓力下苦中作樂、講廢話自嗨,我也能夠感同身受——看來都是同類人。
而重看時最感觸的,無非是格雷斯那種被時勢硬推成英雄的處境。
由始至終,他都不想肩負如此重責大任。科學家伊娃最初找上他這位普通中學的平凡科學教師,是因為他曾提出一套相關科學論述,卻因不齒某些同道的作為,遭學術界打入冷宮。伊娃向他說明原委後,他一度重燃研究興趣;實驗失敗,又馬上想逃。偏偏眼看伊娃真的準備帶著團隊離開,他又害怕從此失去參與研究的機會。就是這種三八、不直接又有點討人厭的個性,讓這角色格外真實。
他原本甚至不在自殺式任務的人員名單內,出發前的意外導致原定隨行的科學家殉職,格雷斯才被強行麻醉塞進太空艙——毫無選擇,也沒有尊嚴。醒來後,同船指揮官和工程師又意外身亡,獨剩他這位「天選之子」,繼續任務。
橫豎是死,不如一試。抱著這種underdog的心態,他碰見洛基,也有了繼續前進的動力。兩個原本各自孤立無援的生命彼此扶持,亦步亦趨,把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推向終點。
我依然不喜歡電影以倒敘方式穿插格雷斯出發前在地球上的遭遇,這幾段情節雖然交代他如何登上這趟航程,卻讓我感覺跟人類溝通真的好累,還是跟動物相處輕鬆得多。
無論如何,兩次觀看《極限返航》,讓我認定了一件事:我無疑是電影院信徒,仍堅持電影就該進戲院看;但有些電影,確實較適合待在家裡,獨自觀賞。少了戲院裡非得一口氣看完的壓力(尤其是膀胱耐力),反而更能貼近角色漫長的孤獨處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