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串流平台要播映《牠》(It)前傳那刻,我的第一反應,與其說是期待,不如說是「又來?」。有些恐懼之所以成立,正是因為沒有被完全解釋——而前傳,就愛解釋。
剛過去的二〇二五年,可以說是美國驚悚小說大師史蒂芬·金(雖然他本人向來不屑這頭銜)的「活躍年份」。改編自他筆下創作的影視作品共計四部:三部電影——《猴子》(The
Monkey)、《大競走》(The
Long Walk)、《逃亡遊戲》(The
Running Man),以及二〇一七、二〇一九年兩部《牠》電影的前傳影集《牠:歡迎來到德利鎮》(It:
Welcome to Derry;後簡稱「德利」)。
一九八五年出版的長篇小說《牠》,厚度幾可稱為磚頭。一九九〇年,它被改編成電視電影《靈異魔咒》——我至今仍覺得收藏的DVD很神奇:同一張碟可以雙面播放。當年這部電視電影在許多八〇、九〇後心中種下對小丑、下水道和陰暗溝渠的心理陰影;但老實說,我當年看完,無太多感覺。
真正對《牠》產生共鳴,得等到二〇一七年的再度改編(同一年還有一部拍得極度失敗、令所有金大師鐵粉大失所望的《黑塔·The
Dark Tower》)。加上二〇一九年的下部,這兩部電影成功把我心中對原著的期待拍了出來——無論是改編與忠於原著之間的拿捏(如時代背景的調整)、驚悚氛圍的營造,還是選角與演員整體表現,都十分滿意。
也因此,得知要推出《德利》時,我才略感擔憂。畢竟,原著小說中,史蒂芬·金未用太多篇幅交代邪惡小丑潘尼歪斯的來歷,也即表示這部影集等同於再創作。要如何在不毀原著,也不動搖一七、一九年兩部電影所累積的口碑之間取得平衡,編導承載的壓力,可想而知。
熟悉《牠》的讀者/觀眾都知道,小丑潘尼歪斯的活動周期是二十七年:每一次現身,必伴隨生靈塗炭、血流成災,待牠吃飽恐懼之後,再度沉眠,直至下一個輪迴。因此,電影版故事背景設在一九八八、八九年,《德利》自然便往前推二十七年,落在一九六一、六二年。其中一位主要角色,就是電影版中孩子角色的父親。
作為影集,《德利》擁有比電影更充裕的篇幅,去描寫角色的成長經歷,慢慢建構性格,並將這些人物串聯起來,對抗小丑潘尼歪斯。篇幅充足當然是優勢,但未必全然是好事——其中幾集我仍嫌節奏略顯拖沓,尤其有一位角色極不討喜,只覺得她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卻偏偏設定為男主角愛慕的對象。
驚喜的是,編導並未只把《德利》當成一部單純的《牠》前傳,而是把它放進更大的史蒂芬·金宇宙中來玩。比如影集中那位擁有超能力的士兵迪克,正是《鬼店》(The
Shining)中教丹尼使用「鎖盒」方式封存鬼魂的哈洛蘭。這樣的連結,再回看二〇一九年的《安眠醫生》(Doctor
Sleep)時,看到那熟悉的能力呈現眼前,難免會心一笑——確實沒想到,史蒂芬·金宇宙竟能以這樣的方式串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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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店》裡的角色哈洛蘭。 |
回來《德利》,整體而言我還滿意(除了前面提到的那位女角色)。季終集留下相當明顯的伏筆,似乎暗示故事將繼續往前倒回一九三〇年代,讓小丑像《魔鬼終結者》(The
Terminator)那樣穿越時空回到過去,抹殺日後擊敗自己之人的父母,阻止他們誕生。當然,這是後話,會否開拍,仍屬未知。
那,《德利》有沒有毀經典?對我而言,還不至於。它整體上尊重原著《牠》的精神,同時又巧妙融入史蒂芬·金其他作品的元素,在致敬與擴寫之間玩得恰如其分。對小丑起源的進一步挖掘,我則持保留心態——原著與電影版的潘尼歪斯披著一層神秘面紗,迫使讀者/觀眾自行想像,直面自身深層恐懼;《德利》則嘗試揭開謎底,雖然沒揭露太多,卻多少像在拆解魔術,知道越多,反而越顯稀松平常,趣味隨之遞減。
至於該說到哪為止才算剛剛好,以及編導是否能永遠拿捏得恰到好處,恐怕也非我能論斷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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