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2026年5月28日 星期四

《屍速禁區》:特立獨行,終將成為他人眼中的怪物

美國殭屍之父喬治·羅梅洛於一九六八年推出《活死人之夜》(Night of the Living Dead),往後至今,殭屍(又稱喪屍、活屍)正式成為恐怖片中歷久不衰的重要次類型。數十年來,無論好萊塢或歐亞各國,相關作品層出不窮,近年更以韓國最能玩出新花樣。無論是二〇一六年的《屍速列車》,抑或二〇一九年的劇集《屍戰朝鮮》,皆紅遍全球。其中尤以《屍速列車》最深入民心,也讓導演延尚昊一躍成為國際知名的類型片導演。

這十年間,延尚昊執導或編劇作品不少,雖不全然是殭屍題材,但只要沾上邊,片商便會拿來大做文章。疫情期間上映的《屍速列車:感染半島》即是一例,可惜該片偏動作向,少了前作的人性探討及深度,最終淪為不湯不水、令人過目即忘的次級娛樂片。如今,延尚昊再度帶來新作《屍速禁區》,觀眾自然抱持高度期待。

《屍速禁區》講述全智賢飾演的生物科技教授權世貞,受前夫邀請出席一場生物科技研討會,卻因突如其來的生化恐攻徹底失控。因研究成果遭竊而懷恨在心的徐英哲(具教煥飾),在會場內對前老闆注射神秘病毒,短短數分鐘內,感染者便化為失去理智、極度兇殘的殭屍,整棟大樓隨即遭政府全面封鎖隔離。受困其中的世貞,一邊觀察感染者不斷進化的特性,一邊帶領倖存者尋找逃生之道……

整體而言,《屍速禁區》自然無法跟《屍速列車》相提並論,尤其人性刻畫方面,更有著天壤之別。這並非表示它不好看,相反,它是一部極其成功的商業殭屍爽片。無論是殭屍的邏輯設定、群戲角色間的戲份分配、剪輯節奏的拿捏、闖關式推進的劇情設計,乃至反派動機,都足以讓觀眾一路繃緊神經,看得屏息凝神、腎上腺素狂飆。

我認為它在人性刻畫上較為薄弱,皆因全智賢的主角光環實在過於強大。她跟反派徐英哲同樣是「天才型」人設,後者設計的病毒,能讓感染者在極短時間內迅速進化,這一切都逃不過權世貞的觀察及推理。即使身處極度混亂且危機四伏的環境,她依然能見招拆招,逐一破解感染者的進化邏輯。身邊倖存者接連倒下,她則彷彿自帶金鐘罩鐵布衫般,一路闖關到底。

我理解這角色肩負著向觀眾解說世界觀和病毒機制的功能,但畢竟過於超人化,多少削弱了電影原本應有的壓迫及危機感。當然,瑕不掩瑜,你依然會被這批看似「新型」的殭屍唬得一愣一愣的。

為何「新型」二字要加上引號?因為片中的殭屍設定,讓我聯想到史蒂芬·金的小說《手機》。書中的「手機人」,同樣具備群體意識與進化能力:感染初期不懂思考,見人就咬,但隨著時間發展,牠們會在夜晚群聚於空曠地帶,緊挨著彼此,發出低頻訊號,透過集體意識的方式「學習」,隔天便進化得更接近人類行為模式。

《手機》要探討的是,隨著科技進步,人類開始手機上癮,在那還是button手機盛行的年代,這作品反映了作者對未來的預知及擔憂。《屍速禁區》電影帶出的訊息,也像是在探討今天人人對智能手機的過分倚賴,特別是透過演算法操作,人們的思考模式逐漸趨向一致,缺乏獨立思辨能力的同時,也越來越少人願意堅守立場、抗拒盲從。因為,一旦特立獨行,即成為怪物。因此,《手機》和《屍速禁區》所描繪的,不只是殭屍,而是群體意識如何一步步吞噬人類自身。

《手機》於二〇一六年改編成電影《科技浩劫》(Cell),同一年也是延尚昊以《屍速列車》和前傳動畫電影《首爾車站》震撼全球觀眾的一年。我當年抱著對原著極高的期待去看《科技浩劫》,結果卻是徹頭徹尾的大失所望——後來史蒂芬·金本人都公開推薦《屍速列車》——因此,群體意識進化的殭屍非影史首見,但延尚昊拍出了獨樹一幟的風格,這點無庸置疑。

總括而言,《屍速禁區》或許沒有《屍速列車》那般深刻的人性餘韻,卻依然是部完成度極高、娛樂性十足的殭屍類型片。只要你不介意主角人設過於完美,仍值得進戲院觀賞。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