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過最糟的事是什麼?」
一句原本用來炒熱氣氛的玩笑話,猶如開啟了潘朵拉之盒,讓一對即將步入婚姻的戀人陷入信任危機。這是電影《抓馬戀人》(The
Drama)裡最具衝擊力的一句話。
故事講述準新人艾瑪(千黛亞飾)和查理(羅伯·派汀森飾)跟伴郎麥克、伴娘瑞秋到餐廳聚餐。四人哈啦閒聊時,瑞秋為了炒氣氛,拋出這道問題,還堅持在場四人都得回答。艾瑪藉著微醺醉意,道出自己少女時期曾籌劃校園槍擊,最後因某些緣故取消;她的右耳之所以失聰,也是當年練槍意外所致。
沒想這「真心話大冒險」不只引來瑞秋的強烈憤怒,也讓初次聽聞未婚妻這段往事的查理開始擔心自己的安危。他成天擔驚受怕,懷疑艾瑪哪天會不會突然失控,自己隨時小命不保。自此,二人心中的小劇場陸續上演,尤其查理的反應最令人莞爾:他聞槍色變,看見印有槍械圖案的馬克杯便即刻丟掉,深怕刺激到另一半潛藏的瘋狂人格。
這些內心的drama,編導剪成一閃而逝的畫面,穿插於現實場景裡頭,起初看得我有些莫名其妙,搞懂後豁然開朗,頓覺有趣。只是,看著這對準新人的關係在猜疑中每況愈下,難免覺得始作俑者瑞秋實在可惡。
回到四人閒聊的那場戲。瑞秋為讓大家坦承,率先自白:小時候曾把鄰居的孩子鎖在一個廢棄櫥櫃裡,隨即若無其事地回家;鄰居找上門詢問時,她也假裝毫不知情。所幸搜索隊最後找到那孩子,而對方也沒有揭穿真兇,瑞秋才能若無其事地長大成人。
然而,當艾瑪說出自己曾有過的暴力念頭——雖然進入密謀策劃階段,終究沒付諸行動——瑞秋的玩笑底線卻瞬間被擊穿,當場翻臉。她如此暴怒,是因為她的表妹正是校園槍擊案受害者,餘生必須以輪椅代步。
以一個超然、理性且客觀的外人視角來看,我不禁站在艾瑪這一邊。畢竟,她所坦承的是一個最終沒有實行的計畫;反觀瑞秋,當年確實做出了傷害他人的行為,事後還成功逃避責任,怎麼看都更為人不齒。
隨著劇情發展,艾瑪為了挽救婚姻,陸續把自己當年為何會形成極端想法的前因後果告訴查理,也讓觀眾自行評理。你以為電影上演至此,是要替艾瑪洗白,編導卻會在適當時機拋出她眼前的難題,以及她所作出的選擇,讓觀眾重新思考,甚至自省。
比如,他們碰見婚禮DJ在路邊做出疑似吸毒的舉動,未確認實情,也不給對方機會解釋,便決定解僱她。更微妙的是,二人明明有多日可以處理,偏偏等到婚禮前一天才出招,試問,這樣的行為合理嗎?算不算惡劣?
更可笑的是,背負巨大壓力的查理在公司崩潰痛哭,對前來安慰的同事米莎,一度做出越軌舉動。雖然及時恢復理智,懸崖勒馬,沒讓事情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米莎的反應也顯示,她其實準備好接受這越界行為。這段插曲,後來成了婚禮失控的另一枚炸彈。
場景來到婚禮當日,也是全片最高潮。
新人和伴娘之間的疙瘩暗潮洶湧,艾瑪腦中的劇場更有如暴風雨在咆哮,她認定瑞秋是個大嘴巴,逢人便把自己的祕密抖出去。後來,她無意間隔著門聽見米莎在廁所外竊竊私語,以為瑞秋經已把事情傳開,於是要米莎去向查理說清瑞秋的惡行。米莎卻誤以為自己和查理之間的事情敗露,搶先開口坦白。結果,原本沒人知道的祕密,就這樣被她自己抖了出來,婚禮最終不歡而散。
整部電影描寫的,正是每個人的人生如何隨著一場場內心風暴漸漸失控。看著看著,我想起一句話:「自以為是的人,最後往往什麼都不是。」
無論查理或艾瑪,無論面對彼此還是他人,一旦捕捉到一絲可疑跡象,便迫不及待在心裡編劇,替別人安排動機、補上台詞,再把想像當成事實。何不乾脆找當事人談一談?若是誤會,就解除它;若非誤會,再決定能否接受,何苦想太多,自尋煩惱?
電影最後,查理獨自來到一家快餐店。這是他跟艾瑪原先約定在婚禮結束後「正式用餐」的地方——結過婚的人都懂,新人在婚宴上根本連飯都吃不了幾口——查理點了一客漢堡,正為事情落得如斯境地而懊悔惆悵,艾瑪忽然走了進來,徑自到櫃檯點了餐,在他對面坐下,兩人像初次見面般打了招呼,暗示二人的關係或可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