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2021年3月25日 星期四

神力女超人1984


當初華納兄弟電影公司確認打造DCEU(實名SnyderVerse)後,蓋兒·加朵飾演的黛安娜·“神力女超人”·普林斯首次在《蝙蝠俠對超人:正義曙光》(Batman v Superman: Dawn of Justice)登場時,那清新脫俗的氣質及靚麗外型,魂為之奪者不在少數。縱使該片院線版遭人詬病,仍有不少觀眾在看過導演剪輯版後,對SnyderVerse的後續發展抱有期待,我即是其中粉絲,對SnyderVerse的期盼更高於隔壁棚MCU

唯,並不很喜歡二〇一七年的《神力女超人》(Wonder Woman),認為動作場面少了SnyderVerse獨有、MCU無法比擬的爽度及力度,且至今仍不大明瞭反派艾瑞斯的動機,雖深受史提夫·崔佛捨己為人的那場戲感動——“我可以拯救今日,你能夠拯救世界”——始終沒能全意愛它。續作《神力女超人1984》(Wonder Woman 1984)在SnyderVerse名存實亡之際面世,官方更指明此乃平行時空,縱使有蓋兒·加朵,我僅抱著無戲可看,姑且觀之的心態入場。結果,驚訝於它竟比首集出色!

就如官方說明那般,不必抱有SnyderVerse的心理包袱,讓心緊隨劇情發展即可——一九八四年,黛安娜來到新時代,面對兩位新反派:麥斯威爾·洛德和豹女芭芭拉。電影也帶出了“為許願,你願意做出多大犧牲?”的主題。

洛德和豹女兩位雖是反派,卻非發自內心的邪惡,只是逃不出對某事物的迷戀,才讓自身陷入黑暗。洛德成長於家暴背景,也因膚色而遭其他小孩欺凌,長大後勵志成為能夠幫助他人的偉大人物,偏偏事與願違,雖貴為電視名人,外觀華麗的公司實則債務累累,僅留下幾位員工做門面工夫。所以,當他終於覓得神奇的許願寶石,立馬許願讓己身成為猶如神燈精靈,能為任何人實現願望的英雄,同時也在許願者未知下,擅自換取自己所需,如健康。

至於芭芭拉,擁有高學歷,飽讀歷史,卻因外形欠佳而在職場頻吃悶虧。某夜回公司加班途中遭醉漢騷擾,幸得黛安娜“打發”醉漢,自此便希望成為黛安娜般的大美人,結果亦得償所願,逐漸“進化”成獵豹形象——狂野、敏捷、性感、高智慧。


雙反派的成魔過程,盡顯人性,且循序漸進,觀眾也得以反思現實中面對無數誘惑時,是否願意犧牲一些事物,以獲取那看似重要,實則如過眼雲煙般的“必需品”。當然,主角黛安娜也同樣逃不出這人性的考驗——念念不忘的愛人出現在她眼前時,取而代之的是失去超能力。面對洛德以神之姿的迫害人間,兩權相害取其輕,她做出最終抉擇的那一幕,與首集崔佛開槍射向飛機艙內的炸彈般,感人肺腑,賺人熱淚,我還得強忍著湧上來的悸動;同時也與序幕母親女王對其的教訓前呼後應——勇於面對現實,才是真正成長!

《神力女超人1984》比過往DCEU系列作品,動作場景篇幅降低了不少——也許這是引來諸多負評的主因——但其中的感情戲及寓意,是電影的主幹;少了暴力成分,多了幾許愛與和平,韻味無窮。幾位演員也發揮精湛演技,尤其飾演洛德的佩德羅·帕斯卡,更把洛德掙扎於善惡之間的內心戲,詮釋得淋漓盡致,一邊要做全民英雄,一邊卻對自己孩子簡單的願望——希望爸爸陪伴——無能為力。

總括而言,《神力女超人1984》雖負評如潮,卻不見得沒絲毫可取之處,勸諫看倌還是可支持,與其聽人妄言,不如親自驗證。



2021年3月18日 星期四

尋龍使者:拉雅


個人有些不忿迪士尼“霸道”的經營模式,然而無可否認的,這城堡出品的好幾部動畫電影,非常好看,帶出正面訊息,教誨小朋友甚至成人觀眾,卻不見說教意味濃重、咄咄逼人,恰到好處,近幾年的《無敵破壞王》(Wreck-It-Ralph)系列、《動物方城市》(Zootopia)、《大英雄天團》(Big Hero 6)等,至今仍讓人津津樂道。我認為,《尋龍使者:拉雅》(Raya and the Last Dragon)是又一部典範。

這部充滿東南亞色彩的動畫,敘述人類世界在許久以前被突如其來的“莊魔”襲擊,人類一旦碰到它,即被石化,眾神龍為守護世界自我犧牲,用盡自身能量化為一顆龍珠禁錮莊魔。五百年後,分為五大部落的人類為爭奪龍珠所有權鬧得四分五裂,更在一次搶奪戰中導致龍珠碎裂,釋出了莊魔。在該爭奪戰中倖存下來的部落族長女兒拉雅,帶著唯一的龍珠碎片,踏上尋龍之旅,欲解救石化的父親,同時也嘗試團結五大部落,一圓父親的願望。

《尋龍使者:拉雅》的主題是“信任”。而且,更要信任數次背叛你的敵人。單就這點,對普通人而言,何其困難。在完全敞開胸懷信任對方之前,還得經過“寬恕”這道關卡,更是難上加難。畢竟縱使你原諒了一個曾經對不起你的人,也會謹記教訓,日後對其防範,免得重蹈覆轍。所以,看著戲中的拉雅自小即經歷納瑪莉的背叛,再眼見父親為拯救她而遭石化,小小心靈受創得有多嚴重,非常人能想像。六年後,只有坐騎圖圖陪伴著她,一人一獸踏上尋龍之旅。


電影好看之處,就此展開。猶如電玩破關戰將的設定那般,觀眾跟隨拉雅的旅程,陸續遇見神龍西蘇、男孩波弟、外剛內柔的堂哥,以及詐騙寶寶和猴子夥伴,拉雅原本封閉的心也漸漸敲開。他們都是莊魔肆虐下的受害者,對彼此產生了如同家人的情誼。直至拉雅重遇“心結”納瑪莉,也正式碰上心魔的考驗,就算西蘇不斷勸她應放下過去嫌隙,原諒對方的同時亦等同寬宥自己,但猜忌乃是人之常情。

拉雅最終如何抉擇,在此就不透露,唯電影帶出的正面信息,加上其他技術上的構思,如場景、人設、造型、動作場面等,甚至配樂,都使觀眾投入戲裡,讓電影更好看,編導功力可見一斑。加上如今全球苦陷疫情期,戲裡的莊魔如現實中的COVID-19,需要全人類拋下對彼此的成見、仇恨,共同抗疫。當然,現實畢竟殘酷,政治關係的複雜程度,非三言兩語能道破,身為普通民眾,就像戲中說的,只能從本身做起,主動踏出第一步;至於對方如何回應,是以德報怨或以怨報德,也只能讓對方決定了。

總括而言,《尋龍使者:拉雅》無疑是一部好電影,內容正面,且發人深省,值得推薦!



2021年3月11日 星期四

同學麥娜絲


有些電影,情節簡單到觀賞時沒留下什麼特別深刻印象,觀賞完後衝擊也不見得有多大,僅有微毫的觸動,然而這股觸動卻在腦海中、內心深處逐漸擴散,久久揮之不去。這等不算猛烈的後勁,猶如面善心慈的和藹老者,對著你娓娓道故事,而你從中亦獲得娛樂。近日看台灣電影《同學麥娜絲》,就給我這種感覺。

四位好友——從事保險業的電風、從事紙紮屋行業且有陰陽眼的閉結、剛找到戶政所工作的罐頭,以及懷才不遇的導演添仔——會定時聚在一起哈啦聊生活,四人各自的遭遇,便是《同學麥娜絲》的主情節。如此“各自為政”的四則故事,又因人物關係彼此掛鉤,繼而呈現一場看似離奇荒誕,卻現實得可怕又具幽默感的電影。

戲名“同學麥娜絲”,只是一個配角。那是罐頭的初戀情人,當年多人追求的校花踏入社會後,輾轉下成了“在家女”,罐頭機緣下跟她重逢,閱男無數的她早不認得他,他卻對她沒齒難忘,覺得過去幾次情傷,似乎沒啥大不了,如今終能與女神再續前緣,人生有了希望。然而現實是殘酷的——電影劇情也是——麥娜絲只認為罐頭如是其他男人對她身體的覬覦,如此傷透罐頭的心。兩人離別時,鏡頭拍著憤恨的罐頭正面,邊走邊飲泣,卻似欲哭無淚,加上夜晚街頭的襯托,更加重他內心的苦楚。


而添仔被政客相中踏上政途的過程,戲劇效果十足。原本是他人的棋子,到後來自己開始產生主見懂得反噬“伯樂”,直至進化成政客鳥樣,不止“綁架”好友婚宴藉機拉票,還欲在好友喪禮中拉票。那種得勢失去初心、善心的轉變,是諷刺人性的最佳寫照。最後連導演亦忍無可忍,打破第四面牆衝到鏡頭內,對道德淪喪的添仔拳打足踢,替觀眾出了這口鳥氣,確實過癮。

至於閉結的遭遇,算是四人中最慘、最不值的。天生結巴、對紙紮屋家族事業敬業樂業的他,錯過了多少段戀情,好不容易遇到自己話沒說完即知道要說什麼,如此有默契的對象,卻迎來死神的召喚。看著他魂魄出殼,轉頭望著倒在血泊中的自己,遭命運如此玩弄,既不捨且無奈。只能說,好心未必有好報,當厄運降臨,要逃亦莫可奈何,只能竭盡所能,然後聽天由命。

而電風的故事,則是一般大眾多會遭遇的生活及職場上的境遇,平凡無趣,卻最接地氣。那種採訪式的說明,看著看著會不經意地莞爾,將之與自己的現實生活比對,大感慶幸及欣慰——至少自己的生活條件,雖比上不足,比下卻有余。

未看導演黃信堯的前作《大佛普拉斯》,但從兩部片的取名上,即感受到其的“鬼馬”,再看《同學麥娜絲》的風格,更令我期盼與《大佛》結緣的那天。



2021年3月4日 星期四

求婚好意外


我以為,同性戀題材拍來拍去就只能著墨於主人翁被主流社會唾棄,陷入本身情感、情緒上極盡的壓抑,其間再加入一些性愛場景,最終非以悲劇收尾,就是開放式結局,要兩情相悅、有情人終成眷屬,難如登天。故,除了《春光乍洩》《斷背山》(Brokeback Mountain)這兩部給我印象最深且永不覺悶的男同性戀作品,看過的相同題材作品,讚賞的少之又少。這部《求婚好意外》(Happiest Season),真帶給我無窮驚喜,也令我大開眼界,為這非我特鐘愛的類型片種,注入了一股清流。

故事敘述哈珀攜帶女友艾比回家鄉,跟家人度過聖誕假期。艾比亦原本打算趁這浪漫節日向哈珀求婚,抵達目的地時才發現艾比根本沒向家人透露兩人的關係,而哈珀的家人對待艾比的態度,更是極度惡劣,視她低人一等。艾比受盡無窮侮辱及委屈後,受傷地向哈珀提出分手……

首先要說明的是,《求婚好意外》會迎來好結局,編導聰明地沒把重點過分聚焦於“同性戀”,它更像是描述家人彼此之間為顧及臉面而虛與委蛇的家庭劇。縱使把艾比這角色替換為異性戀男生,仍會發展出戲裡令人搖頭的情境,那為了家族顏面及仕途,罔顧兒女幸福的父母,實非合格;姐妹之間亦相互較勁,乃為了獲得父母的關注及愛,使盡渾身解數,私下其實傷痕累累,心事一籮筐仍不敢坦誠,免得被說脆弱。總之,看這戲時,對劇中各角色的遭遇,心有戚戚焉,現實雖沒電影中那麼戲劇化(也難說),卻也似曾相識,很多時候大家其實都是在“做戲”。


演至三姐妹在眾人面前大打出手,出盡洋相,哈珀率先對父母道出真心話,一併揭露本身性取向之際,大姐和小妹也都誠實道出自身不完美的困境,卻打腫臉皮充胖子,只為了不丟父親的臉。我心想,這家人真的完了,大家心中都會留下難以磨滅的嫌隙、心結,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我最不看好的一位角色,竟先懂得反省,向一家之主說理,曉以大義,終將這家庭從碎裂邊緣中挽救回來。

飾演同性戀情侶的兩位主角克莉絲汀·史都華和麥坎西戴維斯,在此片發揮出色。尤其前者,較近期的兩部作品《霹靂嬌娃》(Charlie’s Angels)和《深海終劫站》(Underwater)皆以男子頭的硬朗造型示人,詮釋艾比的自然瀟灑,且個性討喜,輕易打動觀眾;而在《魔鬼終結者:黑暗宿命》(Terminator: Dark Fate)中以打女形象懾服我心的麥坎西,此時一頭金色秀髮淑女扮相,初看時很不習慣,加之後來施予艾比的傷害及打擊,覺得她不值得被愛。直至劇終前,方在編劇巧妙的“扭轉乾坤”下,原諒了她,也真心為這家人透過特別的聖誕佳節學會的教訓,及往後的巨大轉變,感到慶幸、開心。

回到現實,抿心自問,面子及榮譽,是否比親人的幸福重要?各人有各人看重的東西,沒對或錯,且憑著自己的心,求取平衡。



2021年2月25日 星期四

孤味


看《孤味》前,先看了同是徐若瑄主演的二〇一四年作品《寒蟬效應》,敘述某大學音樂系教授性侵、性騷擾多位女學生,受害者卻為了前途、公開會丟臉等問題而選擇隱忍,更甚者產生斯德哥爾摩症候群,愛上施害者。電影節奏十分流暢,少了過去看過的幾部台灣作品帶有“卡著卡著”的感覺。從《寒蟬效應》至《孤味》,過了六年,相信電影業界會更加成熟。

家庭倫理劇最難處理、最考驗編導功力的,是如何在大多觀眾熟悉的日常生活中,打造人物彼此間的摩擦,繼而建構出來的戲劇張力,這在《孤味》中,亦是電影成敗關鍵。個人以為,主人翁林秀英七十大壽宴席的那場戲,雖非全劇裡的最頂點的高潮,但於戲中人物之間醞釀出來的情感張力,已飆至一定高度,主人翁一邊壓抑著驟聞失聯已久的丈夫逝世之複雜心情,邊強顏歡笑,面對前來祝壽的哥哥對她已逝愛人的冷嘲熱諷,趕緊趁大女兒點歌之際,上台高歌,為自己下台階。戲演至此,觀眾仍不曉身為這四母女的一家之主,跟她們的嫌隙若何。後續方透過林秀英的回憶倒敘,及穿插三個女兒的各別視角,抽絲剝繭,也讓人對林秀英一路走來的心路歷程,有著感觸。

林秀英憑己之力將三個女兒拉拔成人,其中的苦,難以形容,也只有經歷、體會過的人,才曉得箇中滋味。三個女兒在缺乏父愛的情況下成長,卻不見如母親那般,對父親表現出極強烈的怨恨,這造成母親偶會對她們口吐怨氣,也趁機在觀眾心裡埋下了父親離家乃有苦衷的伏筆。雖說後來真相大白時,父親在外拈花惹草的行為,與願意為林秀英犧牲的“偉大”,相互矛盾,就唯有以男人在外備受孤單寂寞侵蝕心靈,遇見有個願為己無限奉獻付出的女人,而為其所動,來勉強解釋。


蔡小姐對林秀英丈夫的愛,終身不渝。這無名卻有實的丈夫臨死前許下想回家的願望,寧願冒著被正宮林秀英及其親友仇視,仍勇敢堅毅地完成丈夫的心願。好在小女兒佳佳對她態度好,大女兒和二女兒亦不視她為第三者而抗拒;林秀英在靈堂多日,看見三個女兒的對這“熟悉的外人”行為,內心有點不平衡;後在廟宇中與蔡小姐意外相遇,幾經思考,終使她放下對丈夫的怨懟,讓蔡小姐出席送別愛人。林秀英簽下藏起多年的離婚協議書之際,不僅原諒了丈夫,其實也寬宥了自己。電影於她在計程車中唱著〈孤味〉下,漸漸淡出、結束,為觀眾留下一股淡淡哀傷的同時,韻味無窮。

演員方面,憑此片在金馬獎獲得最佳女主角的陳淑芳,表現毋庸置疑的好。好幾場特寫鏡頭,內心戲收放自如,也演出了那種上了年紀的女人頑強、不屈服的魄力。三個女兒最有戲可發揮的是大女兒謝盈萱,遺傳了父親性格,角色後來的發展及變化也比兩位妹妹多。意料之外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林秀英唯一的孫女,那被父母投注甚高期盼,要她到美國唸書以令家族驕傲,最後終於喚出不想出國的心底話——我要陪你們、我要陪阿嫲!這句台詞或許跟故事主線關係不緊密,仍使人動容。

《孤味》好看嗎?我自認看過的台灣電影不多,近期覺得水準達標的台灣作品,也以鬼片/驚悚片居多。《孤味》於我而言,整體還算流暢,雖然略嫌幾支故事支線冗長無謂,加上也沒註解“孤味”的意思——也許是地域或文化差異——反而是英文片名“Little Big Women”將電影主題表露無遺。除了這幾處瑕疵,是值得一看。



2021年2月18日 星期四

換人殺砍砍


看了布倫屋製作的《入魔》(The Craft: Legacy),有點砸了該公司“品質保證”的招牌,但很快就因這部《換人殺砍砍》(Freaky)重擄粉絲信心——至少它深得我心。

故事敘述魯蛇高中生米莉,除了得處理家裡酗酒的母親及從事治安官的姐姐三個女人間的人際關係,在校還遭遇學生間的勾心鬥角,幾乎喪失自信心,遑論想對傾心的男生告白。唯二跟她交好的同學,一是正義感十足的黑人姐妹淘奈拉,一是男同喬許約,這段友情亦是米莉度過學涯唯一的憑靠。某夜,米莉被殺人魔盯上,殺人魔用一把古代匕首刺入米莉的身軀時,不但未刺死她,兩人的身體更相互對換,於是,靈魂被鎖在殺人魔體內的米莉,必須在廿四小時裡尋回自己的身體,再調換回來,否則將永久困在這具中年男性的軀殼中。

這片直接令我想起《辣媽辣妹》(Freaky Friday),同樣是靈魂互換的梗,描述關係緊張的母女終透過短暫體驗對方的生活,才曉得對方的苦衷,盡釋前嫌。《換人殺砍砍》則是小女生與殺人魔性別互換,期間造出不少笑話。觀眾了解米莉的個性乃因家庭背景造成,繼而成了同學恥笑、霸凌對象,雖感委屈,仍堅強面對,這等耐力,暗藏著一股堅韌,如水那般,實則至強。而靈魂“有幸”換到異性體內,也正式開啟了她蛻變成長之路。撇開對男性身體構造的好奇(電影對這點以蜻蜓點水般略過),她藉著更強壯的外形,逐漸恢復自信,包括主動尋求兩位姐妹淘的幫助,也終於鼓起勇氣對心儀對象示愛(那男的也很厲害,竟能跟滿臉胡碴的殺人魔接吻——雖說那是擁有米莉靈魂的男人),可說是藉著這離奇的經歷,上了人生寶貴一課。最後親手將殺人魔送上絕路的設定,亦有浴火鳳凰的含義。


《換人殺砍砍》的男女主角,絕對是撐起電影的中流砥柱。文斯·范恩駕馭喜劇的功力,皆在他過去多部喜劇中得以窺知,這回飾演內心為小女生的巨漢,舉手投足及每一個表情,都詮釋得入木三分,抵死萬分,觀眾雖明白對當事人而言是悲劇,卻仍忍不住開懷大笑,正是將己身的歡樂建築於他人痛苦上最好的示範。而名氣不比前者響亮的女主角凱瑟琳·紐頓,也表現不俗,整場戲主要是以“木口木面”示人,加上使用各種凶器屠戮受害者,卻也暴露出當兇狠的殺人魔被困於少女體內時,外形及力氣不及他人的弱點。唯,靈魂一經轉換,形貌舉止也跟著大變,如此冷若冰霜的造型,更吸引人。

而電影的至大功臣,非導演克里斯多福·蘭登莫屬。此君可是駕馭這類恐怖喜劇的能手,執導的《忌日快樂》(Happy Death Day)系列、《殭屍交戰守則》(Scouts Guide to the Zombie Apocalypse),都是引起該類型影迷熱議的傑作,觀眾看得觸目驚心之餘,又因戲裡的黑色幽默而莞爾,縱使非喜好恐怖片者,觀之亦不會造成心靈重大傷害。從《換人殺砍砍》,足見蘭登處理得得心應手,血漿量及暴力鏡頭拿捏得恰到好處,受害者的死亡方式非常新鮮,氛圍及節奏皆控制得宜。電影如此大放光芒,蘭登的履歷又多了一筆輝煌戰績。

總括而言,《換人殺砍砍》是近期難得的恐怖優作,看了不會心生餘悸,而是大感韻味十足,誠心推薦。



2021年2月11日 星期四

從《魔女遊戲》到《入魔》,後製技術的進化,劇本呈現的退化

一九九六年的《魔女遊戲》(The Craft),敘述轉學生莎拉在校園中被三個無法跟同學融洽相處的女同學“招募”,四人很快成為死黨。莎拉與生俱來的超能力,更成為她們接觸“魔女遊戲”的管道,那是跟來歷不明的惡魔做交易,向惡魔許願後換取的條件及犧牲,使莎拉決定退出,但三人卻不許她離去,反目成仇,也漸漸導向相互傷害的友情終點站。

這部青春驚悚片,相信當年也未造成多少轟動,否則筆者身為“嗜血”影癡,早就列入必看片單。故,初看時,覺得故事尚可,校園內發生的霸凌事件、新生的掙扎、排斥“怪咖”的原因,以及獲得神力——惡魔之力量——後的得意忘形,都一一細數娓娓呈現,筆者雖非女性,終究能體會女主角莎拉內心的五味雜陳。

此外,電影也拍出因身有缺陷、或因膚色、或外貌長相較難被社會接受的“邊緣人”,從令人產生憐憫的“弱者”,轉變為“強者”之後,那種欲向過往瞧不起自己的人證明本身經已蛻變、隱忍多時爆發而成的復仇慾望,鬧出人命仍不肯回頭是岸,越陷越深,更想殺害不順己意的死黨。最終降臨於己的後果,當在聰明觀眾預料之內,那是活該。

近廿五年以後,續集(或可視之為重啟作)《入魔》(The Craft: Legacy)在擅長出品膾炙人口的恐怖片製作公司布倫屋之發行片單中,筆者也在欲知前作後續發展的好奇心驅使下觀之,電影好壞參半。

好的是,雖然最期盼編導加重的驚悚程度沒提升多少,但色調、配樂或分鏡,都已貼近新時代觀眾的觀影習慣及品位;演員方面只認識飾演配角的兩位“資深”藝人,其他主演都是年輕朋友,演技尚可不生嫩;壞則在於,劇情幾乎是複製前作,缺乏驚喜,同樣是少艾主角轉學到新環境,在校被欺凌,認識三位姐妹淘,接觸“魔女遊戲”,得意忘形,懸崖勒馬要求退出不果引致姐妹翻臉……

筆者認為,《入魔》最大的優點,在於順應時代的進步,電影後製技術已十分成熟,能將舊作難以呈現的技術層面——尤其電腦特效——融合得完美無瑕,以假亂真。唯,編導卻沒改善劇本的不足,不僅錯失打造更有深度劇情的良機,連敘述故事的技巧亦不進反退,衆角色之間雖有摩擦,卻沒法攀升至劇情高潮,不湯不水、不清不楚,與大魔王的決戰關鍵戲,更在剎那間草草結束。電影最後的最後,方藉一角色引出舊作與前作的關聯(其實過程有不斷拋出線索,讓觀眾猜測),是想作為彩蛋帶給觀眾驚喜,只是太遲了,筆者早已心灰意冷,渴望快快完結。

只能說,從《魔女遊戲》到《入魔》,是電影後製技術的進化,卻是劇本呈現及敘事手法的退化,初時覺得《魔女遊戲》的故事一般,待經《入魔》的“洗禮”後,前者是差強人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