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初初看到《大蟒蛇》(Anaconda)預告時,省起大專時期的回憶——那在家裡透過光碟看巨蛇橫行、血肉橫飛的夜晚。好萊塢這些年熱衷販售情懷,重啟和續作層出不窮,我已見慣不怪,但當主演出現保羅·路德和傑克·布萊克時,心裡覺得這新作來意不簡單,絕不會是當年那種一本正經的怪獸驚悚。
果然,看完正片,它更像是一部動作喜劇,驚悚元素只是調味品。
今日寫這篇文章時,對去年杪看的《大蟒蛇》劇情細節其實已模糊,印象深刻的是角色設定:格里夫(保羅·路德飾)和道格(傑克·布萊克飾)遊說兒時玩伴,暫且放下各自一塌糊塗或碌碌無為的平庸人生,前往亞馬遜叢林重拍一部《大蟒蛇》電影。
如此後設設定不算新鮮,影史早有先例。它之所以觸動我,皆因現實中,我正好處於類似狀態——從朝九晚六甚至加班到深宵的工作中抽離,懷著一股近乎莽撞的熱血,去追求未必能成功的夢想。
看戲看著看著,竟照見自己。
而真正讓我寫這篇文章的,也是幾位客串演員——珍妮弗·洛佩茲與艾斯·庫伯。網絡上說他們曾參與舊作,但我完全沒印象。記憶中大專時期看的那部,演員都是些二三線名不經傳的面孔,哪來他倆身影?
於是跑去「深度」研究,才發現我當年看的是《大蟒蛇2:血蘭花》(Anacondas: The Hunt of
the Blood Orchid),珍妮弗·洛佩茲和艾斯·庫伯確實是首部《大蟒蛇:神出鬼沒》「元老」;更令我訝異的,是這系列竟有第三、第四部電視電影續作:《大蟒蛇3:禍延子孫》(Anaconda 3: Offspring)和《大蟒蛇4:血路斑駁》(Anacondas: Trail of
Blood),於是藉著串流平台之便,重新觀賞,興之所至,才有這篇文章的誕生。至於兩隻冷血物種大比拼的《史前巨鱷:巨蟒之戰》(Lake
Placid vs. Anaconda)則不在此文分享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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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七年的第一部《大蟒蛇:神出鬼沒》 |
一九九七年的首作《大蟒蛇:神出鬼沒》,背景設在亞馬遜叢林,藉巨蟒的誇張體型與人性貪婪的設定帶動劇情。今日回頭看,它沒想像中驚艷,驚嚇效果也還好,敘事平穩,反派的惡意全都寫在臉上,動機也不見得有多高明。它的優點是在那個CG尚未純熟的年代,透過實體特效所帶來的質感與誠意,讓巨蛇顯得真實可觸。
這是屬於九〇年代的怪獸片,節奏從容,欲望單純,觀眾要求也沒如今那麽刁鑽、難服侍。
而二〇〇四年我大專時看的那部續作《血蘭花》,在評分網站上的評價遠低於首部,但若問我系列最佳是哪一部?答案是它——甚至勝過二〇二五年的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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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〇四年續作《大蟒蛇2:血蘭花》 |
不見得是情懷加持,我始終覺得它在敘事與張力上皆比首集更成熟。故事背景搬到婆羅洲,講述一群科學家尋找傳說中可讓人類延年益壽的血蘭花,找到時發現花叢周邊有巨蟒群守護著。外在是怪物威脅,內在則是資本貪婪與人心算計,有者想摘花獨吞利潤,甚至不惜犧牲同伴換取所謂的金錢自由。
巨蛇只是放大鏡,真正可怕的,乃是人心。
它的CG今日看來依然粗糙,蛇身擺動略顯滑稽,但演員的認真投入,反而讓這種「不完美」形成一種魅力,很有B級片特有的誠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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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延子孫》和《血路斑駁》這兩部分別於二〇〇八及〇九年面市的電視電影,延續了《血蘭花》的故事設定:一位病入膏肓時日無多的富翁終於取得血蘭花,要麾下科學家加緊進度提煉血清,好延長壽命。你知道的,當人類妄想戰勝自然、試圖做神時,總會迎來天譴,就會有嗜血怪物向這群自大狂妄的人類趕盡殺絕。
這兩部劇情緊密銜接的續作,比起前兩部和二〇二五年的新作,可謂爛到一個極致,但我相信這類爛作始終能吸引一群惡趣味喜好的觀眾,令它們登入「靠片」(cult film)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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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蟒蛇4:血路斑駁》 |
所謂靠片,套台灣影評人但唐謨說的:(大意)指內容獨特、怪異,甚至無稽荒謬,不受主流觀眾歡迎,卻擁有狂熱粉絲群體的特殊電影。其核心在於風格另類、惡搞,或以「太差而變成很好」的獨特魅力……《禍延子孫》和《血路斑駁》絕對符合這些標準。
它故事情節充滿BUG,比如地理位置錯置、邏輯不通,前面說科學家開車去至一個點,因樹倒塌阻著唯一去路,被迫棄車徒步前往目的地;後面一群雇傭兵卻直接越過這設定,驅車直抵目的地挾持這群人。如此這般的破綻在戲裡比比皆是,你會邊看邊罵邊搖頭,像在看寶萊塢電影,不知不覺樂在其中,如同戲裡的蛇那樣搖頭擺尾跳蛇舞……不只,因為資金有限,無論是蛇還是血漿,CG特效劣跡斑斑、粗製濫造的程度令人脫戲。能耐心看完,我都不禁佩服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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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此時重溫《大蟒蛇》系列,像在替蛇年告別。當年看怪獸,純粹為了尋求觀感上的刺激;如今重看,像不經意地在尋找某種投射。巨蟒逼真與否不打緊,反復出現的,是人對永生的貪婪、對成功的執念,還有對平庸人生的不甘。
蛇從來不是主角。人類的野心,才是。
或許也是我此刻狀態的寫照——離開安穩的軌道,走進一片未知叢林。那裡沒有巨蟒,但依然充滿未知、風險。我們都希望摘到屬於自己的血蘭花,證明自己沒白跑一趟。
只是電影提醒我們:若只剩貪念,終究會遭反噬;若懷抱誠意與熱情,即便特效粗糙,也能自成一種風格。
我相信,真正值得害怕的,從來不是蛇,是當我們開始為恐懼尋找理由,不再敢向叢林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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