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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8月19日 星期日

孤獨——《1973年的彈珠玩具》與〈半島鐵盒〉



世界上有什麼不會失去的東西嗎?我相信有,妳最好也相信。

初看此書,就給這句封面文案吸引。就撩起我的好奇心,到底書中說的那個“會失去的東西”,是什麼東西?其實每個人都有各自看得比較重要、擔心失去的東西,或許是實質的,或許是心靈上的,重不重要也因人而異,也許他覺得重要的,對另一個人來說卻形同廢物……希望看倌了解我這段廢話的“廢點”在哪……

個人一直覺得,村上春樹的小說,未必需要看得懂,有時只需要感受;就像電影《傷城》中的名言:“酒的好喝,在於它的難喝”,村上小說對我也一樣,它的好看,在於不甚了解。但每次看村上的小說,總覺得會有一股莫名孤寂襲來。這感覺,很好,很棒。有時,閱讀跟運動一樣,是很私密的行為,尤其在我身上,總會遇上類似情況——我喜歡的作品,很難會遇到同好;喜歡的作者、作品亦不見得冷門、非主流,但就是找不到能跟我交流、彼此分享心得的友人,這情形也逼著我繼續孤獨,享受孤獨。

1973年的彈珠玩具》中,有一個情節提到主人翁有個時段迷上特定機款的彈珠玩具,後來該遊樂場倒閉,主人翁於是想方設法不辭勞苦地尋找那架玩具機,終於得知玩具機所在,於是千里迢迢地去到該處,打開電源,也不是為了玩,就默默地與“老朋友”敘舊,一支煙的時間之後,默然離開。看到這情節,字裡行間的孤寂感大力襲來,穿透我的眼球直衝腦神經,強烈轟擊我的心臟。也說不出個所以然,為何會對這一段情節產生這種反應。真要說的話,可能,或許,我曾有類似經歷吧。

就像之前提及的,我的閱讀品味,不見得很非主流,但就是找不到同好。那時還在唸中五,周杰倫推出第三張個人專輯《八度空間》,內有一首〈半島鐵盒〉,起始的旁白是這樣的:

——欸小姐請問一下,有沒有賣《半島鐵盒》?
——有啊,你從前面右轉的第二排,架子上就有了。
——噢好謝謝。
——不會。

聽這首歌,歌詞內一直說“半島鐵盒”是書,我還想該不會真有一本書叫《半島鐵盒》吧?那是個還不流行網際網絡的年代,對此問題無從考證,娛樂新聞也沒提起周杰倫隨著《八度空間》推出一本書籍(倒是出了一張與方文山的詞曲創作合輯《拍檔》)。如此這般,不以為意卻仍不時留意是否真有此書。我想我那時的心情,有點像《1973年的彈珠玩具》裡“我”的心情。


後來,竟然給我在報章副刊上看見,真有一本叫做《半島鐵盒》的書!那是方文山的詩集,周杰倫的寫真集(也就是方文山詩作配上一大堆周杰倫美美酷酷帥帥的圖像),於是瘋了似的到處尋覓這本書。那時候我不懂網絡書店是何東東(就算懂博客來也沒有信用卡購物),就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尋找周杰倫”——逛書店。那時雖懂雙峰塔有家紀伊國屋書店,但以一位中學生能負擔的經濟狀況,那是最終的選擇,於是在那一兩個月重複逛了好幾家巴士能去到的大眾書局,模仿歌曲中的旁白問了N次的“欸小姐請問一下,有沒有賣《半島鐵盒》?”,卻得不到接下去的回覆。最後的最後,還是在紀伊國屋書店買下這本書,從發現書店有貨,看了售價,請求店員保留給我,努力存錢,買下,前後該是花了一個月時間。至於存錢的方式,就是走路,每日放學走五公里的路回家(或許愛上走路也是那時培養的),如此一元一元地積少成多。

也因為這段經歷,〈半島鐵盒〉這首歌對我而言,有一種特殊情意。二〇一六年馬來西亞場周杰倫《地表最強》演唱會時,我整場嗨到無法自已,唯有〈半島鐵盒〉這首歌,才算是真正的靜下心來,真正地以“我”在聽歌、欣賞,內心還帶著莫名孤寂。有個默劇演員在舞台上,把書架等背景道具擺對位,還有一位女服務員的紙板。然後,“咿——”的開門聲接續著“叮鈴——”門鈴聲……

——欸小姐請問一下,有沒有賣《半島鐵盒》?
——有啊,你從前面右轉的第二排,架子上就有了。
——噢好謝謝。
——不會。

默劇演員對著的,只是個不會動的紙板,也許藝術總監想要表達的是一個內向男生缺乏勇氣向心儀對象表白的情境,又或許是想要帶出歌詞中情已逝的意境,但我當下是再次回憶起為了尋找《半島鐵盒》這本書鍥而不捨、不屈不撓的經歷。回想可以為了一樣事情勇往直前,用正確的方式去獲得(至少沒有偷拐搶騙),在演唱會上聽著這首歌,腦海盡是十四年前做這傻事時的青春印記。那近四分鐘,我是噙著淚水邊看邊唱的〈半島鐵盒〉。

世界上有什麼不會失去的東西嗎?我相信有,我跟〈半島鐵盒〉《半島鐵盒》的故事,透過此文字紀錄,應該不會失去吧,至少在我有生之年,還能嵌在我腦海裡。



2018年8月18日 星期六

溝通



日前受邀回母校,與同學及學姐三人一同分享這幾年從事編輯工作,遇到的趣事與經驗談。相比起另兩位分享者,我自知口才、臨場反應、台風都是最弱的那位。倒不是沒做準備,可正式登台時,不知為何腦筋總會停擺一時半刻,話到嘴邊會卡著……那天,我對學弟妹強調“溝通”是編輯的必要——對作者、對美編、對行銷部同事、對老闆等等——如今回想,這七年來在這行業,關於“溝通”,我永遠學不全。

有時覺得,靠講話溝通實在勞神,直腸直肚得罪人;拐彎抹角自內傷。靠文字溝通也費神,少一個逗號對方認為我太草率不經思考;以驚歎號收尾覺得我心浮氣躁,有時還莫名奇妙讓過於敏感者睡不著覺,說我情緒勒索他。至於與長輩溝通,就更難了,我不善表達,與其說話惹來一場風暴,不如靜聽來的好。於是乎,我非常崇拜影帝梁朝偉,他眼神會說話,我要是有他電眼的一半功力,相信這些溝通上的苦惱也會減少。

我承認我有點溝通障礙,甚至有輕微的人群恐慌。這幾年遇上人潮眾多的書展,幾乎天天心跳加速手心冒汗。與陌生讀者面對面溝通,他離開下一秒即忘記對方的長相,就算盯著對方給的名片,仍拼湊不出相貌輪廓。這種經歷,大家或許覺得不可思議,但事實如此。

我是慢熱型的人——不是有句話如此說:有些人剛認識時會覺得他正經八百,認識久了才發現他是癲的。相信我在同事眼中,在在印證了這句話。但說也奇怪,我一直不覺得自己癲,說出的話語都非常認真,但他們總覺得我在開玩笑(我偶爾開一兩句玩笑,他們卻當真)……倒不會造成太大困擾,反正習慣了,也知道大家是同道中人,我若瘋癲他們也正常不到哪里去。或許,這是屬於我們的溝通方式,虛虛實實,真假自辨——但絕對沒有辦公室政治——外人或許覺得我們胡鬧,但旁觀者迷,我們不耽誤公事就好。

與朋友溝通,也要看“頻道”對不對得上。朋友貴精不貴多是我自小以來的想法,交朋友在於交心,那些我沒法掏心掏肺的,在他們面前自然只流露表面上的禮貌,話不投機聊幾句天氣即刻閃人。我始終相信,真正的朋友,就算平時相隔千萬里一年見面不到一兩次,雖有電話亦不常聯絡,但只要去到對方的地盤,無論如何忙碌仍會想方設法抽時間相見盡情聊個天南地北,還能從彼此身上學習給彼此加油打氣,離別後繼續各自打拼直至下一次相逢。跟真心朋友相聚,我不會有溝通障礙,侃侃而談,用幾小時講完平時一整年的話語量;有時無法適切表達腦中所想,對方竟能了解我到底想表達什麼。

跟這類朋友這群同事溝通,講求的是默契。

2018年8月16日 星期四

殺戮元年



國定殺戮日》(The Purge)系列三部曲,是我至今給過評價最高的反烏托邦電影,也覺得是頗棒的公民意識教材。從一個家庭觀點看待事件的第一集,到敘述視角逐漸擴大到一個社區、一場選舉的第二、三集,無論題材的新穎,或電影整體的懸疑氛圍、暴力因素、社會心理學學說,都具備一定水準。三部曲同時也是“小刀鋸大樹”的典範,票房收益翻了投入成本的好幾倍。

來到第四集《殺戮元年》(The First Purge),故事倒敘回到“國定殺戮日”的起源,那其實是一場實驗。美國開國元勛為了把犯罪率降到百分之一,於是進行了一場偏激的實驗,而實驗區域選擇了以黑人居多的社區。

電影開場,分場介紹兩位主要角色——黑幫頭目迪米崔,以及迪米崔前女友、強烈反對進行實驗的奈雅。奈雅要維護人權的同時,也要守護唯一的親人——弟弟以賽亞,但以賽亞正值血氣方剛的年齡,實驗開始前受人挑釁,於是趁姐姐不注意時,向政府部門註冊,在實驗期間以第一人稱視角攝下殺人過程,同時也為了復仇;至於迪米崔,他不瞭解實驗目的,只想窩在他的碉堡內,守護旗下非法生意不被打亂。但當前女友陷入險境時,他選擇出去街頭抗衡……


(反)英雄主角迪米崔發現社區居民(鄰居)淪為荷槍實彈的蒙面軍隊(實則是政府暗中派遣以造成居民踴躍參與殺戮實驗的假象)的待宰羔羊時,挺身而出率領手下前往援救;當一夥人遭突擊死剩他一個時,觀眾可以預想電影變成“以一搏眾”、宣揚“盜亦有道”的動作片。若以動作片的審美眼光來看待,《殺戮元年》其實挺不錯,迪米崔頗有近期的銀幕英雄約翰·維克、勞勃·麥考等氣魄及身手,簡直是寫實版的黑豹;好幾場動作戲都設計得非常緊湊刺激,但跟過去三部曲相比,個人覺得實有下滑……就淡化了人性試煉的描述,亦少了第二、三集那種先從幾位角色的各別視角敘述,最終讓他們“百川歸海”的精彩設定。或許是我先入為主,非常好奇“國定殺戮日”政策的緣起,結果到頭來只是一部個人英雄主義的動作片,有點失望(當然也可能是沒法再滿足系列鐵粉渴求的新鮮感所致)。

無論如何,《國定殺戮日》經已成功打造屬於自己的電影宇宙觀,而來臨十月播出的劇集版,相信能給這宇宙觀帶來更大更寬廣的拓展。



2018年8月14日 星期二

“悶”燒摩天樓——《摩天大樓》



看完巨石強森主演的《摩天大樓》(Skyscraper),想起另兩部電影,一是布魯斯·威利主演的《終極警探》(Die Hard),另一部是兩年前的《沖天火》。會把這三部電影擺在一起,無非是“火燒摩天樓”的場景。

“火燒摩天樓”,可以是一個非常有戲劇張力的設計——在一定高度的樓層處“點火”,讓火勢一發不可收拾地往高處蔓延,幾位角色就困在叫天不應,喚地不靈的隔離狀態;同樣,這也非常考驗編導功力,處理得好就成了影史經典(《終極警探》),反則成為反面教材(《沖天火》)。

《摩天大樓》故事敘述因傷截肢的退伍軍人威爾(巨石強森飾),成了香港最高摩天大樓委任的安全檢測人員,並率先攜家帶眷到該樓未開放之中上層住戶樓層(九十層以上)居住。他向高樓老闆分析保全系統當日,一夥武裝份子秘密潛入該大樓製造破壞,還在九十三樓引發大火,而剛好在大樓外的威爾被警方誤認為幕後黑手。他逃亡的同時,設法回到大樓內救出受困於火海的家人,還要揪出真兇以還自己清白……

此片特效場景是毋庸置疑的完美,但故事單薄,我一直期待會有高潮戲,但枯等不果,闖入者的動機、撤離計劃也顯得平庸,電影最終在“嗨”不起來的情況下結束。幾個月前看了同是巨石強森主演的《毀滅大作戰》(Rampage),覺得不怎麼樣,但兩者一經比較,《毀》好看多了。


若真要說這戲好看的地方,當屬在預告片中先曝光,主角耍特技的兩場戲。一是他從塔吊朝摩天大樓的“奮力一躍”(此場景被設計成宣傳海報,有網民透過物理學計算,確定他這一躍的終點是天國——必死無疑);二是他用消防栓水管綁住自己,雙手貼滿厚厚的膠帶,在高樓外牆玩命演出的驚險畫面……這兩場戲在正片中都緊緊揪住觀眾的心(尤其懼高者更甚),但仔細一想,這摩天大樓乃電腦特效的成果,演員的搏命演出只不過是在綠幕前的“虛情假意”,無需太投入。

總的來說,《摩天大樓》要不是好萊塢出品,擁有熟悉觀眾消費心理學的營銷團隊,該會跟《沖天火》一樣,“悶”燒出無數負評且大虧本。



2018年8月9日 星期四

不可能的任務:全面瓦解



*有雷慎入*

最近在《不可能的任務:全面瓦解》(Mission: Impossible - Fallout)上映前,重溫過去五集的電影,有話想分享。

第一集的《不可能的任務》,當年看了覺得其實還好(那時才十一歲),如今重看仍覺差強人意;吳宇森執導的第二集,我不喜歡,是六部裡面最差的(吳氏風格真的過時了,去年有一部集中日韓星主演的《追捕》,看得我昏昏欲睡);真正讓我留意此系列風格的,是二〇〇六年的第三集,只是當時湯姆·克魯斯的私生活及是非惹人非議,此片票房不甚理想。

二〇一一年的第四集《不可能的任務:鬼影行動》(Mission: Impossible – Ghost Protocol),看著阿湯哥在哈里發塔上的“玩命演出”,驚覺這系列很是難得;《不可能的任務:失控國度》(Mission: Imposslble – Rogue Nation)加入了女版的伊森·韓特及邪惡版的艱任局(IMF),還有片首阿湯哥再次在高空中的搏命演出,這系列真的非他人能及,且越拍越好,是好萊塢系列電影的典範。這集《全面瓦解》,無論劇本、導演、動作設計、特效設計、音效設計……都顧及周全,全面到位。

如今,好萊塢特務電影說多不多,說少亦不少,風流倜儻的〇〇七詹姆士·龐德、近身肉搏充滿狠勁的傑森·包恩,還有凸槌不斷傻人有傻福的強尼·英格力,都屬於個人英雄式的角色。這支艱任局旗下由韓特領軍的小組,雖然韓特的戲份明顯吃重,但其他成員依然得以閃耀,非常難得。韓特的主角光環讓他重傷不死——影片最終的高潮戲,他沒在直升機墜毀中陣亡,其實蠻合理的,君不知《自殺突擊隊》(Suicide Squad)中直升機墜毀零死亡幾率是常態?——鋒芒亦不會把其他配角遮蔽得形同暗影,主配比例編導控制得恰好,正邪兩邊的戲份亦處理得當,導演執導、控場功力有目共睹。


配角方面,唯一跟韓特同樣六集皆登場的路瑟,以及最近三集戲份吃重的班吉,這二人是韓特最信任的夥伴,有他倆從旁協助,韓特才能無後顧之憂地使用非常手段解決非常任務。也因此,序幕時韓特縱使冒著任務失敗的風險,也不惜拯救路瑟的決定,非常合理(這也是為電影後續發展的鋪陳)。女主角方面,在《失控國度》中大放異彩的伊爾莎,此集光芒雖減弱幾成,但擁有其存在的意義;片末韓特躺在病床上時,伊爾莎湊近韓特“前妻”茱麗葉耳畔說了句話,那場景我解讀為雙姝在韓特心中地位的交接。還有艱任局局長,這職位非常不好做,汰換率非常高,六集以來換了至少四任。

此外,邀來現任超人亨利·卡維爾演出,對阿湯哥來說,似乎又“別有居心”。如今超級英雄電影當道,阿湯哥這等特效動作不找替身親力親為的氣魄,難能可貴,找卡維爾出任片中的間諜反派,似乎有“打敗超人,捨我取誰?”的狂嘯。“唯有阿湯哥能超越阿湯哥”這話時有耳聞,克魯斯不斷超越自己的“任性”,相信日後又可改編為勵志傳記電影(像《驚悚大師:希區考克·Hitchcock》那樣)。




在此想稍微分享此片的配樂、音效帶給我的感官震撼(其他好看之處,如今網絡上充滿一大落影評)。在電影院初看預告片時,那重新編曲過的主題曲旋律重音,透過電影院高端的聲效環繞系統,搭著銀幕上剪得剛剛好的槍響或打鬥時落在敵人身上的拳擊,已先聲奪人。看正片時,在韓特一夥人劫囚車的那場戲,當警隊把反派所羅門·連恩(《失控國度》之反派)運送到某建築頂樓待轉運,而韓特正跟白寡婦一夥在河邊準備劫囚車時,以慢速播放的主題曲旋律,更添風雨欲來的緊張氛圍。真要說的話,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場戲,也因為這場戲,《全面瓦解》在我心中堪可媲美《黑暗騎士》(The Dark Knight)之等級。

去年這時候出了一部叫好叫座的《玩命再劫》(Baby Driver),是我心中年度最佳電影。《全面瓦解》是我今年至今評價最高的電影,接下來半年會否還有其他作品超越,拭目以待。



2018年8月6日 星期一

龍之眼



莎夏拿起綁在石板邊的粉筆,慎重地用正楷寫下三個字母。“彼得,你會唸這個字嗎?”
彼得點頭。“是神,GOD。”
“沒錯,現在逆著寫回來。”
“逆著寫?”彼得疑惑地說。
“是的。”
彼得照辦,稚嫩的筆跡就寫在母親秀麗的字體下。他很驚訝,結果又是他少數認得的字。
“是狗,DOG!媽媽!”
“對,是狗,這就是人類的兩種本性,”她說。“絕對不要忘記。因為你將會成為國王,國王會變得既高又大——就像九度換皮的巨龍一樣。”
——《龍之眼》

“乖乖睡 不要怕 聽我說 乖乖睡 醒來就 吃蘋果 不睡覺 的時候 有傳說 會有人 咬你的 小指頭”—— 〈床邊故事〉,方文山作詞

我無法想像在接下來八十年間,波西會待在一個佳瑞堤手電筒的握把裡。我已經在想,不知道電池跟燈座間的板子有多薄。一塊從儲水槽掉落的石塊曾經讓桌台威士忌的小桶裂開:那是個意外……還是耐心努力多年後的念力造成的呢?波西版的用削尖的湯匙柄挖開牢房牆壁?
——《魔島》,史蒂芬·金著

一則隨口掰的床邊故事,會成為怎麼樣的文學經典?相信這問題會讓看倌即刻想起托爾金的《魔戒》。這就是故事神奇的力量,不設限床邊故事的話,你看都市傳說,不就是口耳相傳然後變成似假還真人嚇人了麼?

史蒂芬·金著《龍之眼》(同事看到書名還以為我看水果圖鑒“龍眼”,好笑~),是他寫給女兒的故事。話說史蒂芬雖然已是大眾心目中的(恐怖)大師,但其女兒卻對他出版過的著作不屑一顧,於是激起了他的好勝心(以及愛心),誓要寫出一則能懾服這位小姐的故事,遂產生了《龍之眼》。

《龍之眼》是奇幻小說,內有國王、王子、巫師、惡龍等西方奇幻文學所必備的元素。故事有點哈姆雷特那種悲劇,兩個性格迥異的王子,大王子彼得像母親般果敢機智,無心爭王位,因為他知道自己會順其自然成為繼承者,也真心地愛著不特別聰明,也不特別勇敢的父王;二王子湯瑪斯比較像父親,然而這些缺點卻是邪惡巫師佛來格相中的條件,他要讓湯瑪斯繼承王位,好讓自己把這國家搞得天翻地覆,生靈塗炭,而下的第一步棋,是除掉皇后(他也成功了),下一步是設下彼得毒害國王的陷阱……結果,奸計得逞,彼得背叛終身監禁,囚禁在一座高塔頂端。

以上故事即佔了全書的三份一篇章,接下來的情節發展,才是作者一顯說書人精湛的敘述技巧,起承轉合設計得煞是巧妙。尤其故事開頭不久,母后莎夏對彼得訓話,向他灌輸餐巾的重要(這故事的原名也是“餐巾”),都是連貫故事前因後果、推進情節的齒輪。雖說故事主角/英雄彼得大半時間都在囚室內,沒什麼動作場景,卻突出了他的內心戲、他的內心糾結;而作為“旁觀者”的讀者,明知他是冤獄,但處在無法插手幫助他的情況下,只能不斷翻頁跟進故事發展,邊推敲他到底如何越獄,邊希望他終有重獲自由的一天(反之這會變成一則爛故事);並不因為彼得沒有大展身手的機會而沉悶。

史蒂芬·金的敘述技巧毋庸置疑,此書雖是他第二本奇幻作品(第一本是《黑塔I:最後的槍客》),但不見生澀,敘事流暢,也不會因為需要想像以理解或奇幻故事獨有的陌生詞彙而使閱讀停滯不前,或無比沉悶(反而刻意“調整”敘述風格的《最後的槍客》,才讓一些人吃不消),亦能隨著彼得以外的角色——如陷入無窮罪惡感的湯瑪斯、看到國家淪喪開始質疑自己對彼得判罰的法官裴納、找到彼得下毒物證的管家丹尼斯等,甚至是巫師佛來格——從多方角度一窺事件全貌;說書人就像書中出現一時水晶球,讓讀者看想看的事物。

史蒂芬·金“野心勃勃”為討女兒歡心而寫就的這本書,最終是否達成目的,已是後話,對我們這些讀者來說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一則值得推薦的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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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8月3日 星期五

真有必要演講?



我是低調的人,不喜歡在眾人前演講。

就讀小學的六年時光,幾乎每年都會代表班級參加說故事或演講比賽;父親偶爾還會“先斬後奏”地替我報名參加公開的講笑話比賽。而賽前訓練,都由父親一手包辦,監督指正我的聲調語氣,指導我的動作表情等。那時我雖沒有拒絕的權力,卻也沒產生不喜歡或喜歡的念頭,僅“遵旨”行動。獎是得了好幾次(且大都獲前三名),卻沒特別興奮;輸了也不感沮喪。現在回想,那是父親的用心良苦,希望自幼訓練成一個懂說話的孩子,長大後較容易生存。

上了中學,學校與家長的關係不像小學那般密切,就算舉辦任何這類校內比賽,父親也無從得知(也或許是他把訓練對象轉移至小我七歲的弟弟身上)。就這樣,我不再參加任何演講比賽,木訥個性逐漸成型,口拙自此成了我的“註冊商標”。延續至大專生涯,及出社會工作以後,呈獻課業、向客戶匯報計劃書等事時,當下的感覺是,“我”深埋在身體很裡面很裡面的位置,遙控著一個與我外型相似的個體,如夢似幻,不時冒出來回應聽眾的詢問,再縮回身體裡去……

身任總編輯以後,瞭解“說話的藝術”更形重要,無時無刻不只是個人,也是出版社的代言人。過去好幾場新書發佈會等活動,在社長副社長的鼓勵(淫威)下,我登台對著群眾說開場白。事前當然有撰寫演講稿對著空氣背稿照著全身鏡訓練表情,如此這般用至少三天的時間準備,但總會臨陣失去信心,禁不住結巴。

我亦知曉可不斷訓練以克服這硬傷的道理,於是好幾次毛遂自薦,替作家朋友的新書分享會擔任主持人或共同分享人。與人搭檔的好處,是會有人分擔壓力,說話也較自然,不再那麼緊張。但,這樣又會有其他問題了,比如什麼話該說,什麼不該說,在台上需做好控制嘴巴的臨場反應,避免禍從口出。

此外,我也從史蒂芬·金《牠》一書中的主角威廉·鄧布洛身上取經。話說威廉自小說話結巴,雖經過口語特殊專人調正,長大後不再口吃,但他還有一個獨門訣竅——放慢說話速度。放慢說話速度,我提醒自己,但偶會瞄到觀眾閉起眼睛做沉思狀時,就會開始緊張,說話情不自禁地加速;有時主辦方更會好意提醒演講盡可能速戰速決,這等於是加重我的壓力而已。

從政治美劇《紙牌屋》House of Cards、電影《王者之聲:宣戰時刻》The King’s Speech等影視作品窺見演講對群眾的魔力,但我有自知之明,也不想成為信口開河之輩,沉默是金是我向來奉守的圭臬。要我練就如馬英九馬哈迪馬雲般的說話功力,也只能隨緣。

木訥、口拙、悶騷……一路走來,始終如一,我欣喜接受這些所謂“我的註冊商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