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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4日 星期四

一隻渴望家的狗狗——《Gohan》觀後

自從二〇一八年家裡迎來第一隻貓孩以後,我看貓狗題材電影時,稍微較輕易被感動。也因為家有毛孩,此種情感成了我看電影好壞的測試器——拍得普通,我自然目無表情;拍得好的,內心就會翻湧澎湃。至今還沒遇到哪部讓我破功流馬尿的,泰國電影《Gohan》就只差那麼一點。

故事講述一隻粉紅鼻子的白毛浪浪經歷的三段際遇。他先被獨居泰國的日本老人弘爺爺收養,得名Gohan(白飯之意,不是《七龍珠》裡的超級賽亞人悟飯);後來被緬甸移工Namcha救下,改名Brownie;最終流浪到火車站,被大學情侶潔迪和比利喚作Hima。從幼犬到老狗,他經歷過失去、不斷流浪,也陸續遇見願意愛他、給予他溫暖的家的人。

三個名字,三段「狗生」,皆圍繞著同一主題:生老病死。

第一段故事即成功打響動人聲勢。準備退休返日的弘爺爺,在人生最低潮的那一天,剛巧就是Gohan趁他一個不留神,鑽進弘爺爺的釣魚桶裡,跟著他回家。原本打算離開泰國的他,因捨不得這隻狗,決定留下安度晚年。尤其臨去機場前,他偷偷去看原已送養他人的Gohan,而機靈的Gohan掙脫牽繩束縛、朝他飛奔而去,用行動呼喚:「留下,或我跟你走!」那一場戲,就幾乎讓我破防。

這段故事,我看見兩種孤獨的相互靠近。一個是被時代與公司拋下的退休老者,一個是在街頭求生的浪浪,彼此都沒太多選擇,卻在短暫的相遇裡,尋獲「被需要」的感覺。弘爺爺最後決定留下,除了因為Gohan,更多的是他終於決定放下,允許自己在人生下半場,不再只為責任過活。

第二段則探討社會陰暗面。非法客工Namcha在假借救援浪浪之名斂財的收容所工作,最終因不忍僱主的虐待行為,放走所有狗隻。為了逃亡,她用泥巴把雪白的Gohan染成褐色,並取名Brownie。唯終究敵不過殘酷的現實,她不得不把他留在火車上,自己被遣返歸國。

這段故事似在控訴、提問:當善意無法改變結構性的惡時,個體還能做些什麼?Namcha的選擇不盡完美,卻正是這種「做不到最好,只能做當下能做的」、「兩害相權取其輕」,使這段故事貼近了現實,越發引起共鳴。

第三段是我最喜歡的一環。易名HimaBrownie,守在火車站,一等就是好幾年,從壯年等到老去,也看著不時在身旁經過的潔迪和比利成年。電影沒刻意煽情,低調克制地把「時間悄悄帶走一切」拍得格外感人。

潔迪和比利的關係,就如Gohan生命的鏡像:人類情感會變質、會分離、會誤解,狗狗卻始終用同一種方式等待、期盼、相信。電影最後,年老的Hima在夢裡重逢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唯美的鏡頭襯著柔和的背景配樂,呈現的柔情,比刻意煽情更催淚刺人。

Gohan》藉著一隻狗狗的視角,講人與陪伴之間無法避免的訣別。我們絕對無法擁有永遠,但至少在生命某個階段,曾幸運地好好彼此擁有。對人如此,對毛孩亦然。